然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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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写文的,本质是谐星。
原创作者,但会不定时鸡血回来搞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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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喜欢我。

《视野星刊》天狼专访。(关于E01)

*一个全员厨的放飞自我,脑洞清奇。
*作者脑子有病。
*一集一更新,一更十到十五条。
*七月暑气爽,伴随着滋儿哇蝉鸣,我们又迎来了一个十分热闹的夏天,而电视剧行业自然占据了观众们绝大部分的时间和视线。要说今年夏季人气最火爆的一部剧,不得不提的当然就是PA与华纳携手出品的奇幻主题十二集电视连续剧《天狼》了。而今天小编们有幸请到了这个炫酷又时髦的剧组来接受专访,下面就让我们看看这群演技派小鲜肉为我们又带来了什么新鲜表现吧~!
 
 
 
Q1:身为PA在今年推出的一部重磅原创奇幻剧本,《天狼》在宣传期大肆公告的一张“尤里特写海报”可是吸引了无数观众的注意力。作为剧组内部成员,你们是如何看待这张海报的呢?
 
尤里:啊…其实不会有什么想法啦。导演让怎么拍就怎么拍吧。
菲利普:嘴上这么说,这家伙在私底下可是有吐槽在眼睛上加的特效好像太多了。
法隆:嘛嘛,其实尤里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只是我们朝夕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张海报倒是没什么吸引力了。
多萝西娅:安藤君的ps技术比我好。
米哈伊尔:就是打光有些显黑了。
维拉德:下回记得把头发梳整齐一点。
尤里:喂。
 
 
Q2:在第一集中,克什纳召开宴会的桥段令无数观众为小姐姐们痛哭。
 
克什纳:主动为高贵的吸血鬼献上自己的血液是下等人类们应该做的事。
阿加莎:最后还不是被猎人撵猪猪一样撵跑了。
克什纳:…说到底,那些女人不是因为你觉得她们的腰居然比自己细而去和导演理论一番才死的么。
叶夫格拉夫:…真想不到。
米哈伊尔:居然还有这茬。
直江凉子:总觉得今后我会有些危险呢。
 
 
Q3:我们都知道,尤里在第一集中的拎包姿势被称为“主角耍帅的经典姿势”,对此你怎么看?
 
尤里:咳,其实那是导演要求才…
菲利普:(抢答)明明是你自己觉得帅吧。
米哈伊尔:好。帅。打call。今夜我们都是尤里厨。
直江凉子:好!给尤里打call!
菲利普:↑
多萝西娅:↑
法隆:↑
维拉德:嘛,其实如果认真看的话,这部剧的大部分(活着的)角色都是很喜欢尤里的。
法隆:毕竟是小弟弟嘛。哈哈哈。
阿加莎:喂!?
尤里:别再说了。太丢人了。
 
 
Q4:作为一名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菲利普能够字正腔圆不带口音地说出一句中文在观众眼里实在是颇为难得。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在剧组中有经过专业的练习吗?
 
维拉德:不,真要说的话我们只对日语有过系统化的学习训练,所以那句话还是菲利普自己的努力结果。
多萝西娅:就那两个字而已,需要努力什么啊。
菲利普:两个字也很难了好不好。
尤里:菲利普到现在好像也只会说这两个字。
菲利普:吃葡萄不吐葡刨…噗噗…呸。
 
 
Q5:众所周知,《天狼》自宣传期起就以自身的流畅打戏为卖点,之后也经常有听说演员们在打戏拍摄中有过受伤。
 
多萝西娅:确实有的。(脱鞋展示脚踝)像这里就是因为穿高跟鞋扭伤了。
阿加莎:导演太没人性了。
米哈伊尔:练习期间尤里也经常会带着被三节棍敲伤的淤青回家。
直江凉子:虽然没穿高跟鞋,木剑对打那几招也是很难练习的。
菲利普:我的小提琴弦割伤也…
多萝西娅:(抢先)下一个话题吧。
菲利普:喂。
 
 
Q6:全部的打戏都是演员真身上阵的吗?
 
菲利普:谁还能有尤里那一头自然的挑染。
阿加莎:谁还能有尤里那一头自然的挑染。
米哈伊尔:谁还能有我弟弟那种从十米高的屋顶跳下去还一点没事的怪力。
叶夫格拉夫:谁还能有米哈伊尔这种戏里残忍无情戏外敢于冬泳三圈为弟弟赔罪的精神。
菲利普:不是吧,他真的做了吗。
法隆:谁还能有多萝西娅这种踩下一脚能肿两圈的…痛啊(被踩)。
菲利普:哈哈哈。
尤里:确实一直都没用替身,所以剧组里总是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Q7:因为是正剧向类型作品,有很多观众对于尤里与凉子之间隐隐若现的感情戏表达了十分不妙的感觉,更有甚者借“凉子对尤里一见钟情”与花园中过于接近的距离为槽点刷下负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直江凉子:哇呀,后续是否有感情戏还是要看安藤桑的想法啦。至于刷负分这件事确实有些难办,毕竟尤里先生的确长得很好看呀…有本事你们自己来做女主角啦(笑)。
米哈伊尔:离我弟弟远点。
 
(导,导播桑!由于片场突然出现了修罗场事故,请求放送暂停…!)
 
 
Q8:尤里穿了一件绿色的小裙子!
 
尤里:不是裙子,是腰巾。
菲利普:跳肚皮舞系的那个。
直江凉子:肚皮舞诶!
多萝西娅:肚皮舞吗。
米哈伊尔:肚皮舞啊。
 
 
Q9:在之前的访谈中,安藤君有说过“在《天狼》里出现的场景、道具等我们都会尽量使用真实的东西”这样的话呢,在第一集中出现的花和动物等也丝毫没有特效的痕迹。
 
多萝西娅:确实全部都用的真家伙,把花运过来那天菲利普还花粉过敏了。
菲利普:你还被乌鸦弄的满身鸟屎咧。
法隆:确实,全部使用真实的东西虽然对观众来说很负责,但我们也被累惨了。
多萝西娅:抓来的鸟只用过一次就全被鞭炮炸飞了。那天除了阿加莎其他人都只能闻着烤鸟的香味哭。
阿加莎::)
维拉德:不过尤里那天好像因为受伤没来呢。
菲利普:切,可恶。
尤里:米沙原来是这样逃掉的啊。
米哈伊尔:顺带一提,叶夫的那件披风就是从笼子里捡的烂鸟毛做的。
叶夫格拉夫:?
 
 
Q10:对追车戏中尤里把头伸出窗外的举动有什么看法?
 
米哈伊尔:帅。可爱。
多萝西娅:十分有年轻人的帅气。
维拉德:小孩子不要模仿。
菲利普:是狗吧。
阿加莎:狗吧。
法隆:开车时确实感觉像是在带一只哈士奇在兜风。
尤里:?
 
 
Q11:在第一集的拍摄中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菲利普:这条可以让我私下说然后打个码吗?
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冷酷无情的米哈伊尔在一枪崩了他弟弟以后真的去冬泳三圈赔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逼!
叶夫格拉夫:克什纳从片场回宿舍的时候其实脚底扎了三片玻璃。
尤里:唔。片场很冷,然后叶夫总是穿很厚在我面前晃,弄的人很想打喷嚏。
米哈伊尔:想把上司的衣服扒下来给弟弟穿。
阿加莎:↑这已经不算是趣事了吧。
多萝西娅:因为菲利普的蛋糕安利,长胖了三斤。
 
 
Q12:对已经看完第一集并决定追下去的观众朋友说点什么吧。
 
尤里:…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菲利普:如果有空的话,让我来拉一曲小调作为回礼吧。
米哈伊尔:我会尽我所能。
法隆:↑如果是揍弟弟这方面就算了。嘛,总之,谢谢大家了!
维拉德:未来的演出会更精彩的。
克什纳:当然。请期待本人的登场吧,愚民们。
叶夫格拉夫:…悼念阿加莎。
多萝西娅:悼念阿加莎。
菲利普:悼念阿加莎。
阿加莎:滚。
菲利普:哈哈哈。
  
安藤真裕:感谢所有喜欢米沙和尤拉奇卡的人。
 
 
 
然后长安:那么,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TB一个C.

《予我们亲爱的尤拉奇卡》

*一篇流水账。
*设定清奇。
* @岛崎信长痴汉
 
  “咲不见了。”
 
  在尤里说出这几个字时,米哈伊尔终于感受到了整个早晨的醒来。日光经由几声雀鸟的啼叫挽出几朵窗花儿,距离身子有三十英寸的榉木圆桌上正摆着一簇鸢尾、一簇雏菊、和一小篮由多萝西娅送来的,散发着竹藤花香的甜饼。米哈伊尔从红茶氤氲的雾气中捻起一块,甜腻的黄油味让他忍不住舔了舔牙,又舔了舔。
 
  尤里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米沙。”他用手拍了拍桌子,“你看见咲了吗?”他问道。
 
  米哈伊尔又吃了一块甜饼,慢条斯理地清理掉碎屑,折好衬衫的袖扣,再理顺压出褶皱的衣领。上个月的一天早上,他们接到了一个名字叫咲的小姑娘,亲戚突然的忙碌只得让尤里来暂时照料她。女孩到来时他们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饭,那天摆放的花是黄玫瑰,餐点则是朴素至极的牛角面包。那要比今天的甜饼好吃,米哈伊尔想,但至少在今天我还能有一篮难吃的甜饼。
 
  “我没。”他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是我的错。我有些过于焦虑了。”尤里应答的很干脆,如果忽略掉他紧皱的眉头或许会让别人感到他心情不错。米哈伊尔又吃了一块饼干,这回他尝到了车厘子的味道,可尤里仍然在桌前眼晕的踱步。
 
  “昨天晚上。”他指着火炉架边的几个摆放整齐的枕头,“就在昨天晚上,我和咲还在那里玩呢。”
 
  米哈伊尔当然知道这个。那几个枕头还是他收好的。
 
  “我的意思是……这不对劲。”尤里说道,他的眼珠转过了卧室、客厅、厨房与庭院的方向,“她去哪里了?”
 
  米哈伊尔喝了口茶。“冷静点,尤拉奇卡。”他说道,“你之前是醒着的么?”
 
  尤里回头看了看他。米哈伊尔觉得尤里的眼睛带他回到了狗镇的雪天。
 
  “……不。”他说道,“这要看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米哈伊尔沉默地捻起了最后一块饼干。是巧克力味的,他闻到了一股苦涩的甜香。
 
  “你要来点吗?”他问尤里。
 
  “会生蛀牙的。”尤里摇了摇头。
 
  米哈伊尔将甜饼丢进嘴里,忽然觉得有一种紧绷的弦断裂时拍打在人内心深处的疼痛感自喉间传来了。或许是这饼干的甜味太过腻人,他像是终于从无尽的梦魇中醒过来了似的,可迎接他的却并非暖人的体温,而是在窗外糅合在云彩间的,刺眼的阳光。
 
  米哈伊尔站起身来,他给了尤里一个拥抱。
 
***
 
  “该怎么写呢?”
 
  尤里用双手撑开了一张偌大的纸,右手的中指与无名指间架起了一支脏墨的钢笔。米哈伊尔俯下身,他嗅到了尤里颈处传来的奇异却不知名的味道,从对方的发尾处向下看去,纸面的正中央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寻人启事”几个大字。
 
  这四个字惹来了兄弟俩同时的一回抽气儿。在过去的时光里,对于寻找失物的手段,不论是尤里,还是较他年长的米哈伊尔都并未做过深入了解。倒是他们俩曾经在雪天狩猎时丢失过一只幼小的驼鹿,虽说在最后这只小家伙被人狼的敏锐直觉找回,大概也能算个印象深刻的案例参考一二。
 
  米哈伊尔想了想,从尤里的手中抽出了笔。
 
  ——棕毛、小只、鬈发;花朵装饰,性格温驯。
 
  米哈伊尔是很少用笔的类型,这会儿在写字时偶尔还会歪斜出一条墨线又留下一块乱糟糟的斑。尤里侧过身来,帮他稳稳地按着纸,又在对方写下一个词时轻声复述一遍。
 
  “怎么样?”米哈伊尔问道。
 
  尤里动了动嘴,最后只沉默地拿出了更多的纸。他和米哈伊尔将这句话整整抄写了四十遍,先是日语,再是英语、俄罗斯语,然后是别扭的一句中文。尤里不会写“鬈”字,米哈伊尔只好再去字典里翻天覆地找了一通,最后从他笔下流出来的却是个不怎么确实的“鬓”,可米哈伊尔已经觉得眼眦隐隐作痛了。
 
  尤里耸耸肩,决定不去管这个让人觉得无伤大雅的小错。他们揽上一整沓沾满油墨的纸,再带上一小桶浆糊。他们穿过客室窗沿的几盆兰草绿植,打开挂上马蹄莲形铜铃的一扇蜡木门,眼前所见就是由数不尽的嫩绿、淡黄、嫣红、浅紫所构成的庭院。这里的花都是尤里种上的,在此期间米哈伊尔也提供了些许帮助,但事实上尤里喜欢做一个为她们尽职尽责发光发热的太阳,而米哈伊尔更爱看她们含羞待放的好模样。
 
  不过现在并不是注意这些正摇曳着露水、娇嫩欲滴的花儿们的好时候。他们从中抽出一张来,再让米哈伊尔用刷子搅拌了下桶里粘稠的胶,一点一点地往栅栏口涂抹上去。接下来是尤里细致地铺平与张贴,以修剪齐整的指缝为首,从左到右,由上至下,缓慢的动作像在护养一副梵高的珍品名画似的,可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也并未失去一只耳朵。
 
  事实上,布告的这些话里,应该加上蓝眼、开朗与没有蛀牙的,米哈伊尔想。咲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他有些记不太清了,可他总觉得那应该是蓝色,如海,如天,如星辰,如明月,如雾中鸢尾花的蓝色。那大概是最好看的了,米哈伊尔想。
 
  “你总是这样。”他说。“偶尔我也会有些嫉妒。”米哈伊尔说道。他将尤里搭在肩上的发辫挪开,又顺着那些蜷曲的发丝抚摸下去。
 
  “我一直是。”尤里说,“你没必要嫉妒,之后我也会这么待你的。”
 
  米哈伊尔忍不住眯了眯眼。他把这归结于天边那灼目的太阳,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了,尤里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新雪的气味。
 
  “我们的小尤拉奇卡又猎到了一只大家伙。”他说。据尤里称,那时他未加掩饰的笑意快从耳朵缝里钻出来了。
 
***
 
  “棕毛,小只,花朵装饰……这是什么呀?”
 
  如果要在万圣节评选出最吓人的选手,直江家的大小姐或许会是个有利竞争者,毕竟在这个还没有到达十一月的时候,她就用“背后发声”这一招把尤里吓了一跳。对于嗅觉敏感的天狼来说,这种低等级的恶作剧往往是起不了大作用的,奈何现在是个空气里都充斥着花香的五月。米哈伊尔保持着撩起尤里发辫的动作转过头去,率先看见的是一双晶亮的眼。
 
  “吓到你们了?抱歉抱歉。”
 
  直江凉子吐了吐舌头,两条发辫被她晃得沙沙响。尤里试图用摇头和咳嗽来否认之前全身僵硬的失态,米哈伊尔却觉得这都没向对方打个招呼来的有用。他向女孩子点了点头。
 
  “这是一张寻人启事。”米哈伊尔说。尤里附和了句,一边伸手指向那张公告纸,“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咲不见了。”
 
  “你有见到她吗?”尤里说了一遍。
 
  直江凉子对此没有太厉害的反应,但也轻声地、短促地发出了“哇呀、呼哇”这样,惋惜又担忧的,在外人听来十足古怪的叫声。尤里只得用力眨了眨眼,这时他忽然发现面前这位大小姐身上仍穿着件西洋式的藏蓝色水兵裙,百褶裙的角落里则隐隐显露出一只心思工巧的铂金色绣蝶。“我正要从女学回家去,”直江凉子款款大方地提起了裙摆的一褶,“可忽然想起来把书送给你。”她解释道。
 
  “棕毛、小只、鬈发,原来如此。”她有些忍俊不禁,“我没有见到过。”
 
  “是什么书?”尤里问她。
 
  “《竹取物语》,我用干花做成了书签,还有一句赠言。”直江凉子说,“我有和你说过吗?”
 
  这件事的确是第一回听说,尤里摇摇头,将被米哈伊尔握在手里的辫子抽了出来。米哈伊尔叹了口气,他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肚子。
 
  直江凉子又笑了起来,视线似乎很不着痕迹地在二人互动之间流转几回。“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她取下背包,手指在反光的铜黄纽扣上灵活地转了几圈,掀开了皮质的包帘,“这本书是关于一个在竹子里被发现的少女的故事。”
 
  尤里没有听说过,但他从这句话里嗅到了点竹花的清香。他回头看看米哈伊尔,对方同样不知所云地向他摊了摊手。
 
  “是很好看的一个故事。你会喜欢的。”她从背包内随手抽出一本书,抚摸过几次装帧富丽的书皮,再背面朝上将其双手递过。她突然小小地叫了一声,“我的错。现在你应该没心情看才是。”
 
  直江凉子说了一句抱歉,尤里却并未在意。他接过书来,在云雀啼叫第二声之前说了“谢谢”。
 
  “我想或许你们可以去多萝西娅小姐那儿找找看。”凉子说道,“偶尔会看见她带着小咲一起坐在巷口的咖啡厅里。”
 
  尤里又道了一句谢,连带着米哈伊尔一起。内敛的东方人像是有些害羞了,只捂着嘴对他们招了招手。直江凉子从他们手上拿走了一张被她称为“可爱”的寻人启事,他们俩目送着姑娘一路向前小跑进太阳的颜色里,然后米哈伊尔问了一句:“不先看看书吗?”
 
  尤里把书翻了个面儿,却发现书封上本该印下“竹取”二字的金粉墨竹上却奇异地写上了“源氏”。米哈伊尔用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在新雪的气味里念了一遍书名,然后惹来尤里的一个小小喷嚏。
 
  “那个小姑娘大概是拿错书了吧。”米哈伊尔说。
 
  有关日本的文学故事,尤里从来不甚了解,但对于紫式部这位女性作家所写的《源氏物语》,就算是芭蕉叶下生长的孩子也会知其一二。“除了这个又有什么其他解释呢?”尤里耸了耸肩,却被对方的下巴磕得一阵疼。他“咝”地倒抽了口凉气,然后打开了像是夹着什么东西的书。
 
  “大概是自制书签。”
 
  米哈伊尔猜测,尤里不置可否,毕竟直江凉子确实有双巧手。他小心翼翼地翻过三十七与三十八页,然后在女诗人吟动“君之遗物”此类俳句时,终于见到了那所谓的自制书签。这并不是花,也不是叶子,印染规则的桃色皱纹纸中间,照片中的阳光下模糊不清,底下正有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拥抱在一起,或者说,像在亲吻。好吧,精心的装裱确实为它增添了不少暧昧情愫,尤里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要烧红了。
 
  “这张照片从哪儿来的?”米哈伊尔却像是接受良好,他拎起那张兄弟情主题照片晃了晃,毫不在意地让自己湿热的呼吸喷吐在弟弟的侧颈上,“技术不错。”
 
  “不知道。”尤里合上了书,“但若是带着这个去见多萝西娅,我们可就没脸了。”
 
***
 
  “小咲不见了。”
 
  在重复这一句话时,多萝西娅正凝视着眼前折散出五彩辉光的六角玻璃杯。她也许是醉了,托住这枚卖相并不如何的藏蓝色杯子时,望着倒映在内里被扭曲成彩绘玻璃中那充满神性的圣女的身影竟也觉得有趣。于是她就真的笑出声来了,连米哈伊尔夹在身侧的布告都被她笑得发颤。她一把勾住尤里的肩膀,狠狠蹂躏了把这头令人肖想已久的卷毛。
 
  “在有求于人时至少也来一点儿无助的表情嘛。”她说,“用这种不可爱的脸过来,姐姐可是不会帮你的噢。”
 
  “多萝西娅。”尤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换来她的一阵哄堂大笑。
 
  “咲不见了。”尤里说,“到处都找不到她。”
 
  “大概是在尤里睡着时偷偷跑出去的。”米哈伊尔说道,“像他小时候那样。”
 
  “哥哥。”尤里加重了点语气。米哈伊尔摊了摊手,多萝西娅把他揽得更紧了。
 
  “来到这儿就得把自己当做单身汉,你们两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她说,“姐姐我很伤心。”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我总觉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多萝西娅。”他嘀咕了一句,顺便敬畏地将头往外偏远了些。
 
  “是你太少见多怪了,尤里。”米哈伊尔说道。尤里想回头瞪他一眼,可多萝西娅圈得实在太死了。
 
  “瞧,你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多萝西娅学着那些歌剧舞台上的女演员们故作忧愁,叹息着折下了一旁插在玻璃杯中的紫色鸢尾花,“难道这是你们那的一种习俗吗?”
 
  “当然不。”尤里像是被呛了下,他抬起头来,多萝西娅正对他露出微笑,手边则是一支试图将萼叶上所沾染的酒液甩去的鸢尾花。
 
  “……你没有看见咲吗?”他总觉得在这时应该小声点更好,不必惊扰那沉睡的雨。于是这些声音就投入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尘之中,和光的粒子相互碰撞,又在角落消散的一干二净。米哈伊尔低下头去,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尤里眼下的一小块扇形阴影,时而深暗下去,偶尔又被那抹溢满星月的蓝色映得微亮,如雾霭中的夜一般。米哈伊尔又闻到初雪的味道了,他吸了吸鼻子。
 
  “我们贴了寻人布告。”米哈伊尔说,“不知道有没有用。”
 
  “嗨呀。”多萝西娅啧了啧嘴,“你们是如何写的?”

  米哈伊尔分给了她一张手抄稿。多萝西娅眨了眨眼,将上面的形容词读得抑扬顿挫。
  
  “我们应该再加上蓝眼和牙齿康健。”米哈伊尔说。
 
  “咲的眼睛是棕色的。”尤里说。
 
  “你们像在形容一头驼鹿。”多萝西娅哈哈大笑,“小咲可比那种动物要可爱的多。”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米哈伊尔摸了摸鼻子又咳嗽几声。多萝西娅毫不淑女的肆意嘲笑让他们俩难得感受到了一点羞赧。米哈伊尔转头看了看尤里,对方却依旧被禁锢在西班牙女性热情的怀抱中无法背过身来。他便觉得更难过了,比起巴甫洛夫的狗在海潮中的吠叫更甚。
 
  “你不该总是耷拉着脸,亲爱的。”多萝西娅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尤里应了一声,像是想要扯出一个笑。可他还没有让自己硬邦邦的难看神情表露出来,多萝西娅便已经用手揉疼了他的脸。尤里从牙缝里挤出了些微细小的抗议,但对方只是将手中那朵盛装了世间无数爱意的鸢尾花插在了他的鬓边。多萝西娅拥有一双由向日葵和绿藻共同融汇的璀璨双眼,柔软的翡翠嵌在她眼中甚至要滴出点儿上好的酒来。
 
  “我亲爱的尤拉奇卡。”她说,“你总该向前看看的。”
 
  “这就不必了。”米哈伊尔说道,“过去从来都是过去。”
 
  尤里张了张嘴,一句话便被兄长突然的开腔堵在了肚子里。老实说,多萝西娅和尤里的视线让米哈伊尔有些紧张,晨间饮下的刺鼻甜腻气味忽然又涌入口腔之中。他小心翼翼地舔过了不同外表的尖利獠牙,而后尽力绷紧面皮,使自己的下垂眼看上去有魄力一点儿,至少这样便不用做那被摈弃至黑泥深潭中的废弃物一般。
 
  多萝西娅看着他,眨了眨眼。
 
  “饼干怎么样?”多萝西娅问。
 
  “很好吃,谢谢。”这回是尤里抢先答了。
 
  于是多萝西娅又笑了笑。
 
  “或许你们该去找找菲利普,”她说,用一种宣告的语气,“不过现在,我想你们可以开始亲吻了。”
 
***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咲去哪里了?”
 
  到最后尤里和米哈伊尔也没有亲吻,但我们得承认的是菲利普的曲子的确浪漫。听到问话时他拉琴的手忽然停了停,看上去他本想把手中正拉着的小调换一调曲儿,却在手指滑开另根弦时将手中的琴弓坠下了玫瑰酒气味的雾里。菲利普向广场上来聆听这琴曲的白鸽鞠躬致谢,然后冲着兴奋鼓掌的女孩子们露出一个乖巧而赧然的有趣微笑。
 
  “你可不能像他一样的虚伪,尤里。”米哈伊尔把这句话附在对方的耳边轻声告诫,最终换得了尤里不轻不重的一脚。
 
  “我今天可没有见到过咲——不过她大概是大概是终于受不了你的脾性了吧,小狗。”菲利普像是没有听到他们俩的耳语,可面颊却像是被这玫瑰的熏气扑上了层薄红一样。他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咲可要比我聪明的多哩。”
 
  米哈伊尔半眯着眼,看了看菲利普,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尤里。尤里习惯了这个,只无所谓地撇撇嘴,于是他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尤里的肩。
 
  “我是说真的,菲利普。”尤里说道,“咲不见了。在今天早上。”
 
  “我也是说真的啊,尤里。”菲利普用鼻子轻轻嗤了一声,他试图效仿尤里的语气,最后又因为这个举动太幼稚了而放弃,“你确定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吗——像用鼻子去闻那些花儿一样?”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你这么做过吗?”
 
  “我没有。”尤里急促促地驳回了一句,甚至还下意识地捂紧了鼻梁,“不管对谁都没有。”
 
  菲利普用一小段向下跃进的音阶和一个白眼展现出他对实际情况了如指掌的事实,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尤里有些可气地拧了拧脚尖。
 
  “我没有。”他压低了点儿声音,“我从来没有那样做过。”
 
  “那会扰乱我的嗅觉。”他说,“现在的环境可并不能被称作安稳。”
 
  “是吗。”菲利普说道。他用左手提起整把琴与一支琴弓,另只手则从半人高的那粗糙不平的石质花坛边沿缓慢划过,再小心翼翼地避过了蓟花的刺。这个动作让尤里莫名想起了宝瓶宫的神话传说来,其中那些紫红的祝福之蓟也真正升成了新的星座似的。
 
  “你该相信尤里。”这回说话的是米哈伊尔,尤里感觉自己看了看他,有人从重生白狼那沾满血污的晦色双眼中见到了熔岩的霞;又好像没有,那一点光很快就从中抹去了,好似在一瞬之内便刺入深处,融入骨髓,于是尤里明白了,现在的时辰已从清晨走到了日暮。
 
  “你们两个真是暧昧的不得了。”
 
  菲利普转移了话题,用皱起的鼻子和高傲扬起的头颅告知了对兄弟俩的嫌弃。尤里懒得驳回,倒是米哈伊尔上前一步,学着多萝西娅的模样狠狠揉搓了一顿小孩儿的头发。
 
  “你这个混蛋吸血鬼!”菲利普挡住他的手大叫,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威胁口吻,“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你是因为什么才肿了舌头的!”
 
  米哈伊尔回复的速度很快,甚至让尤里感觉有点儿不自然:“——当然是因为上火。还能有什么?”
 
  菲利普冷哼了一声,他鼓起腮帮子,努力往外吹出口气,试图用溅射的口水使这个独裁暴力的吸血鬼混蛋服软,虽然这点一下就被对方凭借身高优势轻巧地躲了过去。
 
  “哪一回?”尤里适时地出了声。
 
  “你不知道吗?”菲利普胡乱躲避着对方对自己头发的残害,含糊不清地嚷嚷,“就是上回,这家伙拿走了咱们去参观意大利教堂的相册的时候……”
 
  “闭嘴吧,小鬼。”米哈伊尔忍无可忍地再加大了点儿劲道,直到把菲利普的头发揉成一团乱糟糟的燕子窝才停。尤里便感觉更困惑了,然后又被菲利普哇哇乱叫的那几声“有人欺负小孩”吵得头疼。
 
  “你们不如去教授那边找找。”菲利普说道,“他那个年纪的老家伙总是喜欢带孩子。”
 
  “这个送给你,尤里。”他用一种悲悯与施舍的口气说道,越过米哈伊尔的手掌将一件饰物丢了过去。米哈伊尔并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菲利普用鼻腔嗤出了几声蕴有得意的笑,“可千万别让这个傻大个儿碰到了,会烧成灰的哟。”
 
  尤里伸手接住了那一件,摊开掌心时才发现上边有了几道被划出的红痕。一根银白色的十字架吊坠安稳地躺在那里,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奇妙的缘分——由树火与飓风所打制的,受神祝福的荆棘花缠绕在上,最世俗的工匠会在中间融入一枚镌刻好了赞美诗的蓝钻,而现在则躺在了蓝眼的狼人手中。蓝色是人眼中可呈现出的最美的一种颜色了,尤里想,蓝色的天、海,蓝色的雪,纯净又圣洁;但它又怪诞,当这种色泽出现在黑暗中时,拱桥下的巫女会为其歌唱出声:这是自然的规律,或者说属于地狱,但绝不会是关于其他的魔鬼的故事。
 
  “你会害怕这个吗?”尤里抬起头,他向自己的兄长问了一句。
 
  米哈伊尔放下了死死按在菲利普头顶的手。他拿起那一串银链,然后在炙热的烧灼感中印下一个轻柔如羽喙的吻。
 
***
 
  “这可不是标准的书信格式,尤里。”维拉德将布告重新叠成了块,从小贩老板手中接过了一台样品,“我以前教过你的。”
 
  尤里捏了捏手指。“我以为那不能用在寻人启事上。”他看了眼米哈伊尔说道。这个小动作让依旧受着先前冲动下亲吻了银饰而嘴部疼痛的米哈伊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引来了像是在仔细观察着那枚“全自动捕鱼器”的维拉德一声轻叹。
 
  “多读些书总是好的。”他说,“你们两个都是这样。”
 
  “我会的。”尤里说。米哈伊尔却开始了左顾右盼,至少他觉得自己不会像这位十足智慧的教授一样盲目相信一根电鱼棒。
 
  “今天我没有见到过咲。”维拉德放下了那个样品,“或许她只是贪玩。孩子总是爱玩闹的。”
 
  米哈伊尔试图用被眼袋包裹的慵懒眼神告诉尤里在他小的时候也像这个小姑娘一样爱闹腾。尤里拿起了摊位上的一条鱼。
 
  “但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呢?”他问道,“不论如何,这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尤里。”维拉德说,“人在向前的时候,也要注意脚下的路,也要不时回头看看。”
 
  “你该和多萝西娅与菲利普多学学,尤里。我教过你的。”
 
  维拉德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枚怀表来。这是一个铜褐色的表,大概刚刷过一层油,镂空的太阳花形装饰在光下被填满了金色的影子。维拉德本想把这块表放进尤里胸前的口袋,最后却直接覆在了他的掌心。他拍了拍尤里紧握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唤醒了什么似的。
 
  “回头看看,就像你口袋里插着的这支鸢尾。顺着太阳向前走吧,就这样回家去。”他说道,“就算是黎明,偶尔也该是要落下泪来的;何况现在是黄昏。”
 
  尤里对此未发一言。他只是低下头来,将内里足以让金色湖水满溢而出的花形表盖打开,然后看着那张连自己都没有存下的儿时兄弟合照沉默了。
 
  “真可怕。”米哈伊尔评价道。
 
  “我要三条鱼。”维拉德对着面前的店面老板说。
 
***
 
  “书、花、项链,还有一块表。复活节似乎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悄然而至了。”
 
  这句话在两个人被晚霞拉长的步伐中显得格外生动,尽管尤里语气平平。他说话的语气让米哈伊尔莫名的熟悉,直到回想了一整圈才发现这就是告示上那句棕毛、小只、鬈发和花朵装饰。
 
  “没什么不好。”他回答,“我们今年能够收到两次复活节礼物。”
 
  尤里用脚尖踢远了一颗小石头。
 
  “但那总会失去的。所谓的因果巡回不就是如此吗——吸血鬼夺走了我的亲人,我夺走了咲的亲人。教授说的没错,黎明有时也会落下点儿眼泪的。”
 
  “咲不见了。”
 
  尤里说话的声音像马上就要消散在风里似的。偶尔米哈伊尔会想,在黄昏时发生的一切荒唐都该是合理且难过的,包括尤里的眼泪和尤里并没有掉下的眼泪。这个想法的诞生或许是从那个雪天开始的,也可能更远些,但这会儿米哈伊尔只想一步一步合上尤里的脚步节拍就好了。尤里习惯先迈左脚,足尖点地不过半秒便会将脚跟放下,然后如跳跃似的再接上一次靴底和地面的快板。米哈伊尔将所有的脚步都装进了小孩的影子里,直到伸手就能勾住他的衣摆。
 
  这时尤里回过了头。他是笑着的,米哈伊尔看清楚了他上扬的嘴角;但又在哭,至少在这属于风与马与牛的暮色中,他的眼角是唯一被晕染上红痕的。
 
  “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米哈伊尔对此只回应了一个像是温柔,又因为狰狞丑陋的疤而像是玩味的浅笑。
 
  “实际上,你大概还会收到一次礼物。”他说,“坚强一点吧,尤拉奇卡。”
 
  尤里愣怔了下,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蒙上了自己的耳朵。他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回过头去。
 
  “尤拉奇卡!”
 
  迎面而来的一条绿色围巾将尤里带回到了整个春天。
 
***
 
  这是一条绿色的围巾,歪歪扭扭的针线显示出了制作者蹩脚的手法,事实上现在居然还能看出成型的花纹已经足够令人意外了,从左到右顺从地抚摸过去时偶尔也能感受到凸形纹理在指尖的舔舐。在米哈伊尔的帮助下,咲今天跟随直江家的奶婆一起编织好了这条质感令人万分熟悉的围巾,不比在收到书与怀表时看到自己的照片意外,但却有多萝西娅将那支花插在自己发间的轻和感。咲有些吃力地帮他戴上了围巾,尤里在她没注意时抿了抿嘴。
 
  “我和米沙哥哥说好了要给尤拉奇卡一个惊喜。”咲挥舞了下手臂,站在原地转了一整个圈,“你喜欢吗,尤拉奇卡?”
 
  “他当然是喜欢的。”米哈伊尔说道,“不过现在好像在生气。”
 
  “真的吗?你在生气吗,尤拉奇卡?”咲抬头看了看米哈伊尔,又看了看半蹲在前的尤里。她软糯地问了一句,随即略显担忧地双手捧上了尤里的脸。
 
  尤里张了张嘴,但脑子里一时半会儿似乎蹦不出什么好词来。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抬手拍拍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在站起身来时偷偷将那张书写着“花朵装饰、个性温顺”的寻人布告撕了下来。他有些僵硬地抱起了咲,但动作小心翼翼。
 
  “米沙在骗人。”咲在他的怀抱里摇头晃脑,“尤拉奇卡没有生气。”
 
  “真的吗?”米哈伊尔转头看他。尤里正因为小孩子身上浓厚的奶香味儿而鼻子痒痒,米哈伊尔莫名有些不甘地跟了上去,“你没有生气吗,尤拉奇卡?”
 
  “那么和我也来一个拥抱如何?”
 
  “做人可不能太偏心,尤拉奇卡。”

  尤里拍了拍咲的后背,他抱着咲穿过了植种着各种热闹花儿的庭院,穿过了如在金酒中浸泡过的马蹄莲木门,又穿过了摆放有数坛绿草的棂窗。就像之前在路上一样的,米哈伊尔跟在他的脚步后边缓缓前进。他们两个的步伐不轻不重,但也足以在一池星海中掀起一点儿微弱的水波。
 
  “你没有生气吗,尤拉奇卡?”
 
  米哈伊尔又问了一遍,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尤里把咲放在了旧的布艺沙发上,一层又一层蓝色的碎花晃进人眼里。他整理好了外套、帽子、和围巾,将腰带的褶皱拉开又理顺,再将袖子上的纽扣重新扣好。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对于米哈伊尔来说,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报复还是尤里突然的恶趣味,总而言之是曾经活跃在记忆中的一环罢。
 
  “你真是烦人,米沙。”尤里说道。他回过头来,大咧咧地将所有的力量与重量都倾倒入了这个拥抱中。米哈伊尔有些吃痛,但传入他耳中的却是两人一同被压抑在怀抱中央的闷笑声。他早在那股初雪的味道萦绕身边时便把方才的那点儿熟悉感忘得一干二净,这时更是情难自禁地伸手将青年压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忽然感觉尤里身上的那股味道其实早就具象成了庭院里的那些花,而现在正有一只蝴蝶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鼻尖。
 
  “尤拉奇卡。”他说道,他亲吻了青年的发间,“我亲爱的尤拉奇卡。”
 
FIN.

[STJ/米尤]狼性。

分级:NC-17
梗概:“若我拔断獠牙就能与你亲吻。”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若不是米哈伊尔一直注视着他那双含着暖光的眼,简直会认为自己听错了话。人的思想在暴雨夜里总会被淋湿成团,现实与虚幻皱在一起,像此时闪烁几下的落地灯的光。
 
  尤里从那条布艺长沙发上爬了起来,在米哈伊尔面前默不作声地蹲下,又缓缓握住了他的手。他这个动作像极了疲累的狼,面对猎人终于甘心俯首称臣一般,米哈伊尔甚至能看清他细长手指上晃动的青紫色血管。这时米哈伊尔忽然产生了点玄妙的感受,像是他们两个的血脉正一起形成了可靠的连结,最后融进二人的骨髓之间。
 
  “我们做吧。”
 
  尤里的眸子亮的吓人,他舔舔唇,淡红色与令人眼晕的橙黄色灯光交汇时莫名其妙地显现出淫靡至极的艳丽。但他仿若不觉,只在人手指的骨节上小心翼翼地印下一吻,接着又是一下,如此往复,直到对方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想清楚了?”米哈伊尔问道。
 
  他将声线压得极低,在雨夜中显得沙哑,颇有一种诱哄的味道。尤里不由得紧了紧手指,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只有不屈的执拗。
 
  “……是,”他最后回答,“我们做吧。”
 
  米哈伊尔忽然笑了,破碎的声音似有若无地撩拨过尤里的耳后,他能感受到清凉的薄荷味便趁机钻进了他的头脑,将生出的几分退却轻柔却不失坚决地抹去了。
 
  尤里于是抬起了头,主动亲吻上了米哈伊尔的唇。
 

[STJ/天狼兄弟]半壶

  对于过去之事,尤里唯一印象清晰的似乎只有母亲的葬礼。蒙人常以牦牛号角与高歌来唤回那揉进草原长风中的记忆,但尤里连那些都忘了。若是努力回想,兴许还能在舌尖尝到些乳酪的辛味,但这也是伴随东京的钟声而传入脑中的。长生天的孩子祈福于天葬,生于天和火的人们终将重回天际,大概是因为这个,尤里觉得抛却过去的自己算是无情。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尤里想,众生皆是无情的,在丧葬时朝圣者们会疯狂地将细弱微小的白花在指缝间碾碎,对着恐惧发抖的羊群虔诚哀悼又感恩。喇嘛的佛音是其中最无情的一个,福音自铜铃尾部响起时尤里只觉得可怖,又是困惑,这音乐分明是将亡人引进阿鼻地狱的,鲜血淋漓的母羊看过来时眼里却充满了令人不敢看去的悲悯与宽容。
 
  那时因为这情绪,尤里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于是直到现在他仍然对被踢倒的凳子与酒壶撞上小腿的疼痛感记忆犹新。他记得他想要挺起胸膛,可从心脏处传来的抽丝剥茧般细腻抽痛将他的身体弯成了一张绷紧的弓。对于弓箭,尤里也有一番特殊见解。倘若将弓的两头染上火绒草的颜色,再从弓身与弦中间的空隙看去,人是可以看见自己最思念的人的。这是米哈伊尔告诉尤里的事,在一个和风的午后,阳光在青草上涂满白露,米哈伊尔的笑容中有火绒草的味道。而这一点却只是尤里猜测的,事后还惹来米哈伊尔一阵笑。毕竟尤里从来没有找到过“火绒草”,也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弓。所以他只好蹲在地上,双手不停抠挖着地上的湿泥,微雾的双眼死死盯着脏兮兮的双手,想看清楚那其中是否真的有火绒草的味道一样。
 
  事实上,在兄弟中更加受宠的或许是米哈伊尔才是;家中的幺儿尤里拥有半份父母的关爱,可长男米哈伊尔却拥有整个尤里。毫无疑问,尤里是爱着米哈伊尔的,甚至于,如是让尤里说出草原上最聪明的孩子是谁,他准会将米哈伊尔的名字脱口而出。但也确实如此,米哈伊尔是被神使亲吻过额头的,他智慧而强大,所有事情都能无师自通。最让尤里怜爱的是米哈伊尔的那头白发,高贵的颜色即使是透过火焰也清晰可见。这就更像他口中的风雪了,薄情的冷感在落于行人的唇上时仍然会让人感到刺疼,但这刺不伤尤里——他曾说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会被不冻港的灯塔凝聚在海上,天空终于承受不住负重时这就成了雪,雪是来自天神的悲鸣。尤里从来不为此担忧,西伯利亚的风听上去着实骇人,可若在起风时回过头去,米哈伊尔的微笑足以融化冰层——传说,在太阳到达最高点时,生长着大片火绒草的宫殿前,踩着花丛间的小路环绕九圈,一步一回首,人就能看见真相。米哈伊尔总是知道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神话故事,尤里以前也是坚信他的,现在倒是动摇起来:在寒风来袭时,草原上只会有暴风雨,别的什么也没有。
 
  就是因为这个,尤里对于过去之事,只有母亲的葬礼是唯一印象清晰的。他记得足部被酒壶撞击的痛感、记得蹲在地上哭泣时手中泥泞受挤压而发出的刺耳呲咯、记得充当祭品的母羊在被刺穿脖子前的无声尖叫和喇嘛们令人敬畏的诵经,记得在幻觉中才会看见一会儿的火绒草,也记得他在风中回了千百次头,那里却空无一人:米哈伊尔大概是错了,那阵暖和旭丽的风并非从西伯利亚而来,真要说起也许来自地中海,亦或是东京,尤里记不太清了。但风还是没有为他带来火绒草,这又是件遗憾的事。还是羞赧,总归不是件好事,尤里想。尤里自诩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那时他像是太过虚浮,再回首时总能听见风自远方带来的,夹杂在“哥哥”这个单词中间的,破碎的呜咽。
 
  于是尤里这就抬起头来了,就这样朦胧着夜色的雾,他的两眼将整片星空和乌云都装了进去。今晚是轮月,踢中刀刃时被划开的伤口似乎是有些发炎,从足部流淌进心脏的刺痛情绪让面前男人的小声呼唤化作了沉重的油羽。米哈伊尔是受腾格里庇护的,草原上最聪明的孩子,尤里想。他甚至知道火绒草,尤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火绒草。尤里想看见真正的火绒草,可他回了千百次头,那里也只有空旷的蓝天。
 
  “哥哥。”他展开双臂。“能先来一个拥抱吗?”他说。

[STJ/个人向]Sea.

  晕眩、潮热、咸湿的海风、不适的呕吐感,倒映着舱顶灰白色水斑锈迹的双眼中就是因此透漏出了令人战栗的不甘与执愿。
 
  船上的波动摇晃与桅杆上吱呀忽咧的白炽色探照灯将沉重如浓墨的高热烧灼感消弭少许,在意识恍惚不清时尤里感受到一阵刺疼,二十秒后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碰撕扯上了苍白的唇瓣。现在的船舱正如指南针上不肯悬停的水平线,像是只要被捏紧暂停就会死去一样。但可笑的是这居然是真的,人只要一停止奔跑就会迎来死亡。人狼也一样,尤里开始有些害怕了,于是他勉力翻了个身,将蓝色的眼睛暴露在窗外,以供星辰与暗海来填满整颗心脏。
 
  事实上草原的孩子没太见过海,终其一生看见的只有草绿和草黄。但东方人常说“海天一色”,这个有诗意的词又会在尤里望见澄净蓝天时淡化心中偶然迸起的心愿。可如今终于到了有机会上船的时候,突发症状又将他打的措手不及,还未激起足以点燃海水的兴意,憧憬与妄想就被这一切牵扯地支离破碎。尤里得承认,晕船带来的难受或许不比菲利普每天说的“华丽的废话”更难熬,可最令人想要愤恨的却是这时候身体的虚颓和弱势。尤里害怕这个,当他还在草原上时,狼群们就曾因此被更强大的同族吞噬殆尽。
 
  这里没有同族,只有虚幻若无的海的咸腥味,还有心中与自己泾渭分明的人类伙伴。尤里紧闭上眼,蜷起身体,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他忐忑不安地用手触上另一只手的腕骨,谨慎地经过两处微凹的青筋摩挲上跳动的脉搏,最后在整只手全部覆上时发出声喟叹。这大概是小时候带来的习惯,尤里喜欢让人碰这里,血脉鲜活的凸跳是找到“活感”的利器。这个词是尤里生造的,但还不赖。他想就这样睡去,可鼻腔里似有若无的熟悉气味却恼人清梦。尤里不得不再一次睁开眼,这回所见的仍然是那身处昏黄光亮下的沉弥黑暗。他于是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悲鸣。
 
  “还要继续学吗,维拉德。”沙哑的声音在海风卷起时像极了为荆棘刺伤的海鸟,“我不太舒服。”
 
  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似乎昭示着来人在床沿坐了下来。宽厚的大掌抚上额头时尤里莫名想起了儿时随雪一同坠落的白色绒羽,手心便忽然传来一阵麻痒。他像只受伤的幼狼一样遵从潜意识在对方的手掌上蹭了蹭,可这个难得孩子气的动作似乎惹来了维拉德的一阵轻笑。尤里一直没有告诉过人,维拉德的声音很好听,如在青稞酒中酵成的麦子,独有的甘醇足以运至英格兰。维拉德笑了足足有一支歌的前奏那么长的时间,然后他说今日便不再教授那些繁冗的语言学知识了,可还有一个故事想和你讲。尤里好奇着故事,但因为高热他那时的记忆实在如长河中搅浑的水而模糊不清,于是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一双受腾格里馈赠的鎏金色双眼填满温柔的光。父亲说腾格里永远会庇护飞鸟,但海东青从来不需要他的庇护,尤里这样想着,让维拉德看出了他的走神。但他似乎并不在乎,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三下尤里的额。
 
  “……这个故事有关大海。”维拉德说,“うみ,这是来自极东之国的人所拥有的,大海。”
 
  うみ。尤里听见自己迷迷糊糊地跟随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像念动了什么咒语,发涩干裂的唇瓣上忽然溢满了甘露。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海水独有的濡热气息在一瞬之间从维拉德置于他额上的手掌传来,将最后一点属于草原的味道驱赶得一干二净。海洋,一切与一切都归结其上,那是花朵与故事的故土,父亲说光便是从那其中所诞生的。可即便如此维拉德所要讲述的故事依旧不明,只有温软美妙的声音在耳边娓娓道来。然后,在海底沉睡的旧神将这一切引入尤里的夜梦时,他说道:最后的最后,人狼将自己的尸骸赠予了海。
 
  对于这句难得记忆清晰的话,尤里至今仍然不解其意,只觉得从枯裂骨隙中绽出的银白之花太过美妙。于是他说道:“赞美长生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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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写的戏,太喜欢这个梗了所以改成文发出来。
我流狼崽子,反正会随故事变化而欧欧西。不过与维拉德的老少组实在好吃极了。
不管,米哈伊尔再不被官爹放出来我就去吃老少了(什)
 
 
“那种蓝色是从英格兰一直吹拂到西伯利亚的海雾,在草原的寒风中,人狼想要将自己的尸骸献给大海。”

[DBH/RK兄弟组]NO Light.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呢,康纳?”马库斯说,“对你的同胞展开屠杀?是这样吗,康纳?”
   
  康纳无知无觉地轻抿着嘴,鬓边的蓝色LED光圈的闪烁速率却加快些许。这日的边境线上有雨,或者说这阵子的雨就没有停过,若用汉克的话来说便是“这他妈的就像我他妈的从来没见过的他妈的威尼斯妓女的阴部一样”。汉克总是这样,一顿午饭的热量要超过一千大卡,狗要养大型犬,一句话内要加至少三个“他妈的”,像在这纯粹的黑中竭力享受着贫穷中的奢侈感似的,这和塑料皮仿生人却没什么关系,康纳只觉得他幼稚而吵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或许是出自什么滑稽可笑的认同感,康纳觉得待在仿生人中时会更舒适许多。但是每每当他产生这念头时,无数的程序就突然开始了异常的运转,鲜活的、火热的暖流从北大西洋而来,流淌入他这被什么形同蛛网的可恨之物死死禁锢的身体中,他又觉得恐慌,只好放下“思想”,游走在宇宙边缘,静静看着地球的光——喔,那颗蓝色的、慈爱的、律动着的星球啊,多么美丽。我大概是深爱她的,康纳有时会这么想着。当他低下头时,他的掌心正搁置在左胸前,而那处只是令人烦乱的冰冷。是的,就像这冷雨一样。
   
  然而,在马库斯面前时,康纳从来都没有那种舒适感。究其原因或许是这个人与人类一样的聪明、狡猾、骄傲,他习惯性地高高在上,每当他发号施令时,他的下巴会微微抬高,经由机器精准切割的观感完美的鼻骨也隐在一蓝一绿的光学接收装置里。仿生人的义眼极为漂亮,卡姆斯基说道,像极了在微雾雪天中浸泡的冰果酒,味道浓郁的要滴出水来。康纳并不怎么认为,只觉得站在顶点的马库斯像极了阿曼妲的样子,令人……令人……喔,畏惧。是的,就是这个,畏惧,并且厌恶。马库斯是个全知全能的革命家,那腔自由引领人民的话语总能激发起孩子们的反抗心。
   
  于是康纳就这么做了。他平指向马库斯的枪口稳稳不动,脑内运行的程序让他因常年未动用而略微硬化的面部塑料肌肉组织扯出一个比较难看的弧度。
   
  “我是人类方的,马库斯。”他说道,“不,RK200。”
   
  雨越下越大了,康纳能够听见青豆粒大小的雨点跃动在甲板上时所发出的狂欢。马库斯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悲悯,像极了康纳数据库里被载入的世界名画。
   
  “好吧,RK800。”他说道,“但自由的抗争绝不会扼杀,你该知道这个。你知道这个吗?”
   
  “你不会开枪的。”马库斯摇了摇头。他像是发出了声叹息,又像没有,仿生人是没有呼吸的,康纳并不清楚。
   
  马库斯开始一步一步地接近他,行走在刀刃上,染了血而烧起了火。这时候的马库斯又不像阿曼妲了,更像一面旗,任凭风雨飘摇却依旧稳稳地立于世间。日本有位作家曾以“人间失格”四个字作为篇名,可他在发出人生最后一声喟叹后仍然得到了樱桃祭;马库斯只拥有这风雨,别的什么都没有。
   
  康纳的枪口谨慎地随着马库斯的步伐而移动,对方也毫不露怯地回望过来,光学义眼在桅杆的炽白色瞭望灯下反射着不知名的圣洁。卡姆斯基错了,康纳想,仿生人的眼睛应该更像是雪而不是酒。
   
  马库斯缓慢的,一步一步前进。他与康纳擦肩而过,然后再次缓慢的,一步一步步出船长室。康纳果然没能扣下扳机,于是那位首领在经过他身边时以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赢了”,这就像是胜利的号角。
   
  康纳深吸了口气,他扔掉了枪。在那之前,康纳忽然发现自己执枪的手在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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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就要给全世界安利RK兄弟。
?有tag吗原来。草。

久等了!!!非常遗憾因为学业问题没能参与正文,不过g文写的很开心——!希望大家能看的愉快!

老坛ヽ(•̀ω•́ )ゝ:

各位久等了!这里是蚁鹰合志《I'd love to》的终宣!

由于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所以把本子的制作往后拖了两个月,多了一些拖……认真修改稿子的时间!如果你也等到了这个时候,那你一定也是真爱了!

*:由于宣图制作的一点原因所以p1的staff信息有误,guest部分的kait太太改为来自台湾的chant太太

*:本子价格为40元/本 折页为赠品

星星膜方型徽章分两种销售形式 一套30,随机三个15 预售地址: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65019217209 

*:预售前五名购入赠送全套徽章

*:蚁鹰合志《Shoot me》二刷总数为20本,内页部分纸张有变化,无赠品明信片,价格同一刷的35元/本,特典绕线器依然可以购入,价格也依然为15元/个,《Shoot me》宣传地址:https://weibo.com/2149966735/Eb7phyS37?type=comment#_rnd1519380453287

文: @来自青丘的小飞机  @楚江残雨  @二分公元  @阿月。107  @天上地下一条鱼  @诗焉 

图: @一栏  @话题终结者  @阿沙  @月影筱竹 【负离子老师的lof是啥啊

排版: @祁敛 

封设: @Lynn.D 

Guest: @然后长安  @溫內。  @Chant  @钅失牛 

[言白]法律明文新规定严禁接吻与拥抱

突然诈尸。高三学业繁忙,复习到吐。呕。
这篇是给自家对象的礼物。
ooc!ooc!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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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天气明媚,万里无云,太阳在木质办公桌上留下斑驳的光斑。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天空连接了树冠,偶尔几声清脆的雀鸣盖过嗡嗡的空调声,搅乱微热的咖啡蒸汽,自在又安闲。

  李泽言扔了笔,嘴唇轧成一条线。

  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过那家伙了。

  而所谓的“那家伙”自然是指白起。

  先来介绍一下,白起,今年24岁,身高181cm,现任国家特警兼华锐总裁男友——谁都没想到李泽言和白起会走到一块儿,毕竟从小到大这两个人都是相看相厌,现在竟然十分和睦的成为了情侣,一度让知情者啧啧称奇。

  身为目前国内少有的一对同性恋人,李泽言和白起的相处模式简直可以当做范例记入教科书指导。或许是因为认识多年,总之,尽管有人不愿承认,他们两人的相处确实十分默契:在工作时间里他们心照不宣的互不干扰,夜晚两人又相濡以沫共度良宵。事实上自从交往后他们连吵架都非常少有,李泽言的功劳。白起说他们两个就是狮子与鹿,他是狮子而李泽言是鹿,只有李泽言放弃了鹿角他们才能好好相处。而总裁大人听完只是冷笑两声,用实际行动向那头狮子证明了公鹿的角并不只有臭美的作用。

  距离上次——两天前见面后,白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完全全在李泽言的面前消失不见,如果不是魏谦提了两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活轨迹又重新回到了交往前。

  这样的情况实在少有,至少在他看来是的。认识白起的人都说他不是狮子而是狼,凶狠坚韧,身体里流淌着虎与豹的血。但李泽言只觉得这家伙就是一只缺爱的大猫咪,不然谁知道他为什么每次特殊任务出勤前都会发条平安短信。

  好吧,这次没有,或许是忘了。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他今天会回来的。

  李泽言心想。
-
  上午八点半。被吓尿了的华锐总部的员工们小心翼翼按下键盘,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扰到某头正黑着脸的暴龙。

  李泽言半眯双眼死盯着面前显示屏中的工作报表,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难得幼稚地把偷偷看过来的魏谦瞪得立马转身认真工作。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按照白起的习惯,他会在晚上六点离开警署,有同事聚餐时则是八点到八点半左右。在回家之前他喜欢先来这儿,李泽言的办公室——首先敲五下窗,快三慢二,在他进来时会迅速轻快的亲一下李泽言的唇,雷打不动。白起的嘴唇很凉,带着银杏的味道,像马上要消失了一样。李泽言在亲吻时喜欢搂着他的腰,平日不苟言笑的严肃总裁在这种时候难得爱撒娇,白起怕痒,每次都闷笑着骂他是大型犬。

  但昨天,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后两人再无联系的第二天,白起没有来。

  他昨晚在这个寂寞的办公室里足足坐到了十点。他。都。没。有。来。

  李泽言感觉自己的表情现在肯定狰狞的可怕,凶神恶煞的。

  白起的职位特殊,身为拥有evol的超能力特警,在特遣任务中他一定是重点保护对象。所以这回白起持续两天的人间蒸发在李泽言看来简直莫名其妙。

  李泽言开始用笔杆敲桌子,仔细回想起两天前的事。

  那是在街灯还未亮起的黄昏,金红的暮光遍布柏油路上如盛满繁星的宝瓶座,路人是环绕整片银河的星云,四周的风绕着他们轴转徐徐。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他知道现在白起就在他身边,而那人澄澈的眼中已经有了整个世界。

  他心念一动,将人拉过来轻缓地贴上了人的唇。

  这种偷袭在两人交往过程中实在算是小儿科,平日时不时来这天才的一下让旁人连大呼虐狗都消失殆尽。但这次白起却奇怪得很,他径直推开了他,之后甚至阴沉着脸怒目而视。

  ——所以说难道是生气了?

  李泽言闷不做声地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敲敲点点。

  “在哪里?”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滚。”

  “……”

  果然是生气了吗。

  李泽言扔了手机,揉揉太阳穴。

  难搞。头痛。
-
  在李泽言看来,从小到大白起都会在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生气。

  他的糖果比自己少一颗,两个人的新玩具他的先被碰坏了,手工没自己做得好,名叫悠然的学妹和自己亲近更多。李泽言不止一次想,要是人的眼刀能具象化现在他大概已经被白起捅得千疮百孔。

  但实话说,白起生气的模样挺有意思。还是少年模样的面庞紧绷,硬生生透出些冷峻来,两腮却又微微鼓起,嘴唇死抿着,直到眼角发红时都会狠狠瞪着人,这时候又从狼崽子变成了兔崽子,惹得人发笑。

  于是有一回李泽言真的“噗嗤”笑出了声,最后收获了十分用力的一巴掌。

  好吧。李泽言从来搞不清楚白起的气愤从何而起,这次也是一样。

 他正为这个问题犯愁。李总裁是众所周知的不善言辞,而白警官所信奉的宗旨是说多不如做多,他们默契十足却又从来不坦诚以待,然而要自己琢磨清楚白起到底在气些什么对李泽言来说可能比审核悠然的策划案还难。

  但问题必须要解决——这是他与白警官分隔两地的第三天,而三天以来他只收获了一个滚字。

  李泽言的眉头拧作一团,抬起手腕瞥了一眼。现在是十一点半。

  李泽言拿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白起有着如其他年轻人一样的爱好,他喜欢打电竞,喜欢在街边撸串,喜欢摇滚。但他的手机又像中年人,干净利落只有一两个软件。李泽言同往常一样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对面则不出所料地适时接通。

  “喂?”

  那人平日里清亮的嗓音隔着通讯显得沙哑了点,李泽言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一块灌进了温甜的蜂蜜水。

  “是我。”

  白起沉默一会儿,大概是看了眼来电提醒。随后他嗤笑出声,啪地挂断了电话。

  “……”

  李泽言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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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言是谁。

  28岁的商业天才,座下有一整个商业帝国,长得帅身材好,虽然有个男朋友,但妈妈们依旧把他当成了南非大钻石级别的王老五。

  而现在他的男朋友还挂了他电话。

  李泽言有些生气。有些愤怒。

  他决定不再给他打电话了。

  呵,白起。李泽言冷笑一声,伸手接进内线电话。

  “魏谦,明天的行程帮我全部取消,我要去趟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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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去警局”只是一个并不有趣的冷笑话。毕竟如果热搜榜上出现了#华锐总裁警局#的标签对人来说也是一种麻烦。

  今天又是天晴,最近的天气很好,可惜没照亮人的心情。浅金色的暖阳凝滞了时间,雀鸟也噤声,天边是大团的棉絮云。街上是两排油桐,但格外安静,没有什么行人。

  李泽言在白起家门口从清晨等到了日暮。

  他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腿,肌肉因为过长时间的久站而紧绷,稍微动一下都是无尽的麻痒与寒意。白起家门口的灯是光感,这时微微亮起,将白色的木质门板染成温暖的橘黄,却在他脚下投映一片墨黑。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黄昏,觉得这时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抿嘴,从鼻腔发出声叹息,像这样就能保持自己的骄傲一样。

  他抬脚下楼。现在又是晚霞时分了,不同的是这回亮起了昏黄的灯而日光是紫红色。很少有人爱上紫色,它高贵优雅,但也混沌黑暗,使孤独的人看到情色而骄傲的人看到结束。但李泽言什么都没想,他只想暂停时间,把某个(单方面)放了他鸽子的人抓来狠狠揍一顿。

  白起究竟在气什么?他不知道,他也没法知道了。

  他走在街灯下,脚底一湾星海。昏黄在他脸上投下灰褐色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四周的景物交汇。

  “李泽言?”

  李泽言抬起头,白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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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言不知道现在的心情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极其复杂,却又无奈,仿佛终于决定迎接死亡的沙漠旅人突然发现水袋中其实仍有剩余,实在是可气。

  他们现在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初见,这又十分可叹。他伸手,那边那只小狼狗便警惕地竖起了尾巴。李泽言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仔细理好了自己的头发,将西服上的褶皱抚平,重新扣好衬衫的袖扣,又弯腰掸去裤脚的灰。

  “过来。”

  他站起来向他招手。

  白起看着他,两丸琥珀色的眸子荡出湖浅浅细波,掩下了满目的思绪。

  你在气什么?李泽言动了动嘴唇,以眼神询问着他。

  白起看懂了,翻了个大白眼。

  然后起了阵风。这像个信号,他皱了皱鼻子,随之突然仰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满脸讥讽与挑衅。

  “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李老板。不能在公众场合接吻。”

  “……什么时候?”

  李泽言想了想,什么约定都没想起来,就觉得鼻尖绕了圈银杏叶的清香。

  白起有些恼羞成怒地冷了脸。

  “那么就分手吧。”

  李泽言愣住了。

  白起不再看他,双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拳:“我还没想去公开……”

  “你在怕什么?”李泽言打断他。

  白起垂下眼,李泽言感觉自己二十八年来头一回气的想笑。

  “我们不需要征得别人的同意。”

  白起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李泽言觉得这时候并不是接近他的好时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跨近一步,深邃的墨色眼眸中难得泛起波澜。

  三步,两步,一步。他是最优秀的驯兽师,狮子在他脚下俯首,甘愿称臣。

  “你在怕什么?”他微微弯身与那人耳语,似安抚似蛊惑,“狮子就该收起漂亮的鬃毛,露出爪子才是。”

  暮色太过温柔,白起抬头时被他捕捉到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白起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包裹着上古的浩瀚歌谣,足以装载下整个世界的倒影。

  “认可和同意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以你连求得认可的胆量都没有了?”

  “……”

  白起脸上登时一阵纠结。李泽言看着他简直想笑,这哪是狮子,小鹿斑比还差不多。

  他们确实是狮子与鹿,李泽言想。

  于是他偏过头亲吻白起的唇。

  他们亲吻了许久,最后白起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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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锐的员工们总算从笼罩整栋大楼的低气压中解放了出来,白起看到他们时个个都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不得不深思现在华锐的服务业实在做的妥当。

  他今天难得走正门进公司,坐电梯上楼时的失重感差点让他想暴起一阵龙卷风。他花了一会儿平复下来,在深棕色的门前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敲门。他敲门的方式特别,一共要敲五下,先是绵长的一下,再迅速叩击三次,最后再来一次缓慢轻和的敲击。这让他的指骨有点疼,白起忍不住用手指搓了搓。

  “进来。”

  里面的人来开门。白起下意识抬头要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却被冰凉的文件挡住了动作。

  李泽言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性冷淡也十分正直。

  “在这里不能亲。白痴。”

  白起气得牙痒痒,瞬间握紧了拳头。

  “不亲了!”

FIN.

[安雷]墙

复健短打,好久没写安雷就一时兴起()。
说是安雷但其实安哥出场很少啦。
比较诡异的故事,但大概是闪闪发亮的…我在说啥x

ooc!ooc!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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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天的柏林冻得渗人。女人们木着脸,凹陷的皮肤被风霜扑满层灰,眼睛也白茫茫一片,浸泡在凛冬中,就形成厚而丑陋的眼翳,暂且掩饰住腌臜的天际与风的哭嚎。

  这场雪来得太不巧。雷狮弯着身子,不住往发红的手指头上吹气。他在这天气里出门。身着不叫严实的大衣,头上的布巾带着几点儿黄油渍。天气不好,路上没几个人,太阳光都没见着影子。灰暗的穹顶形成半弧形压在人心头上,唯独雷狮的心口破了个洞,冷嗖嗖的。于是他深吸口气,便如喝下了掺杂着碎冰的啤酒,直打哆嗦。

  他向前走。

  雷狮忘了点灯,走得漫无目的、心下茫然。雷狮吹着口哨,是首民谣,晃晃悠悠的飘远。他听见火车碾过铁轨,将地面的沙石绞碎时所发出的尖啸,又听见深林中的枪响,树木的低语,铁锈的难闻气息在城市里显得突兀。

  他突然不想吹口哨了。他觉得苦闷,又想着悲哀。他抬头时远处点了灯,是间酒馆,他看见那里挂着一个生了锈的白门牌,一个已经长了霉斑的木质花篮,里面插着把蔫坏的马蹄莲。雪遮住了视线,他半眯着眼,又看见一个瘸腿的人擦拭着枪,马蹄莲就掉了瓣。

  雷狮能嗅到马蹄莲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儿几乎没有。也可能是雪,或者风。他又抬起手吹了吹,觉得沉重,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白。

  他突然感觉喉咙刺得慌。他向前跑。他只管跑,泥泞甩在裤腿上也不自知。

  他只管跑,没有目的地,就这么跑着,直到身体化为利剑,直到风能穿破监牢。他只管跑,跑向世界尽头似的。他跑了很久,穿过几条静巷,又蹬腿攀过几个高台。他只管跑,跑得踉踉跄跄,气喘吁吁。

  他看见了面墙。

  雷狮抬起头时那面墙就在那,不算高却生生压在心头的穹顶上,狠厉叫嚣着什么,蛮狠无比,将夜里最后一盏灯熄灭了似的。那是面令人喜欢不起来的墙,到处挂着黑色的荆棘,破了好几个洞,油漆与颜料泼洒的到处都是。

  雷狮停下脚步,手撑着膝盖喘气。他出了一身汗,衣服上的雪也被融化了。四周寂静无声,鸦雀也不敢发声,张着嘴唱镇魂曲。他头皮发麻,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头一回怕惊扰了这寂静,靴子踩在雪上时只发出些沙沙声。

  雷狮找到了个洞。或者说间隙,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竖着贯穿上下,蔓延在墙上。甚至能让人听见这里裂开时发出的轰响,那足以震动大地,惊醒寒冬。

  他俯下身看去。

  那边也是一样的雪天。白色的一片,裹着灰,寂寥无声。或许有,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些衣料摩擦的声音,很小,都要埋进冻土。雷狮觉得今天太糟糕了,不过现在终于得到了些安慰。他松了口气,鬼使神差的。

  “喂。”

  他叫了一声。那边的动静大了点,踩着雪直响。雷狮忍不住发笑,在视线中出现了人影时才停。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老旧的军大衣,耳朵冻得通红。他的面庞冻得发白,涂满了霜,像个冰人似的。他的头发是亚金色,也挂着冰渣,雷狮猜想他在这儿待了很久了。最惹人注目的是眼睛,他的眼睛是翠色,像鸽子衔来的树枝,也像春季啄饮露水的翠鸟,熠熠生辉。

  他没说话。怔愣在那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对雷狮咧开嘴,噙着暖意。

  “喂。”

  雷狮于是又叫了声,舔舔皲裂了的唇。那边的人看着他笑。

  “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应,那个人只是走近了点儿。

  “……那边怎么样?”

  雷狮问了第二次。他禁不住地四处张望,眼瞳颤个不停。他尝试着伸手,停在半空,再次伸手,最后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墙面上坑坑洼洼的颗粒,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如此。

  墙上花花绿绿的颜料早已风干,这时顺着他的手指落在地上,散了个干净。雷狮看着这面墙,觉得这如撒克逊人的山羊头般罪恶,那些被砸坏的洞中甚至将偶尔传出讥嘲的哀鸣与尖叫。

  这是个大雪天,苍白强硬的颜色晃得人眼干涩。雷狮脸上挤满了雪,他抹了把脸。

  ——我们的光啊、梦啊的,都去哪儿了呢?我们的爱和春天,都到哪儿去了?

  天是黑的,没见着一点光。雷狮面色如纸,嘴唇发抖,他感觉现在开始下雨了,于是又抹了把脸。

  那边的人还是没说话,安定地看着他。风霜让人睁不开眼,但那其中的翠绿盛满了不屈的生命与春日的朝歌。

  雷狮骂了句操,用脚尖狠狠踹向那面墙。那边的人又开始笑了,他如雷狮先前做的那样,张望四周,手在军大衣里摸索了半天,最后谨慎地拿着他怀里那东西递进了洞。

  “拿着。”

  他说。雷狮的眼睛蒙了层雾,他擦了好几下才看清那是什么。那个人在风雪里微笑着,亚金色的头发落满雪花,却耀眼的如灿烂千阳。他递来的是一朵花,一朵红玫瑰,娇艳欲滴,是从春神庭院里所摘下的最美的一朵。那是红色,像血,让人不住的战栗,又像天边的朝霞,终于为他们带来了光。

  于是雷狮接过了那朵花。小心翼翼,与那个人先前一样。

FIN.

柴。

  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村子叫“石坑”,说是因为村中尘土满布,沙石众多,倘若稍有不慎就会摔个大跤。

  这方面爷爷是吃过亏的。是在奶奶去世之后,那回他正沏好壶土茶,听得院中忽有犬吠之声,便摇着蒲扇出门赶狗。正值大暑,太阳烈得很,晒得庄稼都矮了个个儿。爷爷没看清地,踢到颗石头,脚一歪砰地倒在地上。那死狗也非省油的灯,冲人咧嘴瞪眼,上来就咬了一嘴去。

  我的爷爷是个普通至极的农民。七八十老几,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和牙也是黑的,每每笑起时活脱脱一个京剧里的张翼德。就是脸上被挤出了一圈一圈的皱纹,如水田般,满是泥泞的乡土气息。

  爷爷住院后,父亲埋怨他老大的人了还和畜生较劲,也不知羞。爷爷登时大怒,头发都竖了起来,一边叼着烟狠吸了口,嚷嚷着那毛狗踩坏了自家的田,真是好生气人。

  爷爷出生自田野,只好做个农民了。听父亲说他娶了奶奶后去找了份守大门的工作补贴家用,我却觉得可气,甚至可恨,谁让他是个土里土气的农民,而不像别人那样是个敦儒的学者。我每每怨声载道,爷爷就呵呵笑着,也不说话,吹着胡子鼓着眼睛,拾起火钳夹了块烧红的柴往嘴上凑,点上烟抽了起来。

  爷爷爱抽烟,谁也不知道这个爱好是何时养成的,据说奶奶嫁过来时他就已经在抽了。父亲说,他出生时第一眼就看见爷爷一手抱着他,一手握着奶奶的手,眼含热泪,嘴里叼着软趴趴的烟屁股,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父亲说爷爷有个坏毛病,爱用烧着的柴火点烟,奶奶每回见了都怕他给烫着。

  我的奶奶确实是个妙人儿,家务事干得极为爽利,养鸡养狗也能养的油光水滑的。据说奶奶是远嫁,那时是她们乡里赫赫有名的美人。奶奶嫁过来时十里八乡的人都说爷爷好福气,爷爷也觉得是,迎亲当天就宰了一只鸡一头猪,比过年还喜庆。

  奶奶爱吃茶,也煮得手好茶,连当地的土茶都能沏地润人心脾。我小时候常喝奶奶煮的茶,就是小孩子嘴嫩,常被烫的嗷嗷乱叫,便再不喝那杯了。

  奶奶见得我这模样直笑,接着说若是我再不把那什么三字经四字经的背完,就再给我灌茶。我忙求饶,摇头晃脑背起来,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只想忽悠人。奶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现在这世道上姑娘家的德是最没用的,要有“才”才过得下去。我那时小,从来是过了耳就忘,看的奶奶直叹气。

  奶奶为人温良俭淑,却一生都没识得几个字。于是爷爷一得了空就拉来两把竹椅,坐在那儿歇凉,慢悠悠地给奶奶读报纸。爷爷是个农民,字也认的不多,于是就在身边放了本字典,一有不认得的不查到不罢休,一篇文章停停走走总得读上三五天才完。爷爷的官话不标准,带着乡音抑扬顿挫,还真挺好听。奶奶这时是最不喜爷爷抽烟的,她说若是读书时抽了烟这书上就也有烟草味儿了,这是奶奶最忌讳的。

  奶奶是冬天走的。在病床上去了,据说那时她只穿着件单薄的病服,身上插满管子,嘴唇也冻得青紫。父亲说那时爷爷一连抽了十几根烟,手里攥着报纸,念念道怎么不给她多穿点,这天多冷云云。我还听说奶奶那时是有话同我说的,但我不肖,那时竟忙于学业,未赶去见她最后一面,也再听不见了。

  奶奶的葬礼大办了一场。但就是爷爷自始只露过一面,我找到他时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柴房里,夹着火钳用烧红的柴火点上烟,旁边丢着两三个烟屁股,手里还捻着一个。爷爷是个农民,指甲缝从未洗净过,黑乎乎的一片吓人的紧。我曾是恨过爷爷到死都会是个农民的,可这时突然又恨不起来了,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羞臊难堪。

  爷爷以前对我说过风月难防,路也难走,还是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罢。便是如此了。